(编者按:我公司山西分公司杨润淳撰写的此文在《中国会计报》刊载,现转与大家共享。)
IPO造假案
盛夏的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,资产评估师林小阳坐在电脑前,握着鼠标的手心沁出冷汗。
“小阳,KM药业的报告今晚必须出。”合伙人王志飞将咖啡杯重重放在他桌上,杯底压着张纸条。展开一看,是某高端会所的地址和“20:00”的铅字。
“年轻人要懂得变通,有些设备的成新率……可以灵活处理。”王总意味深长地说。
上周,林小阳作为项目组成员进驻KM药业,这家即将赴美上市的生物制药企业需要权威的资产评估报告。此刻他正在核对厂房设备清单:32台进口离心机账面价值显示八成新,但昨天实地勘察时,发现其中5台外漆剥落,传动轴有明显维修痕迹。
“王总,这批设备……”
“都是按五年折旧算的,有什么问题吗?”项目负责人王美琳打断林小阳的话。
深夜十点,林小阳站在会所大门前。门里,王总正与KM药业的少东家碰杯。
“年轻人有前途。”少东家说,“听说你发现设备折旧有问题?”他忽然压低声音:“王总说你们最擅长处理……特殊需求。”
暴雨在凌晨三点转成细雨。林小阳瘫在公寓床上,床头摆着师父离职前送的《资产评估准则与实务》。扉页上写着:“宁守清贫,不失公允。”当年师父因执业风险问题未在评估报告上签字,使得一家大客户的收购业务无疾而终,最终被公司领导扫地出门。
第二天的库存盘点让疑云更甚。KM药业宣称有价值1.2亿元的原料库存,但当林小阳要求随机开箱抽检时,仓库主管迟疑了:“钥匙……钥匙在总经理那里。”他注意到货架第三层的纸箱边缘,有蟑螂正从缝隙里爬出。
专利估值组那边传来的消息更令人心惊:号称价值5亿元的核心专利,国际专利号检索显示还有3个月到期。
“这是行业惯例。”王总把修改后的报告推到他面前,附带装有二十万现金的文件袋,“上市公司哪个不包装……”话音未落,林小阳突然抓起报告丢进碎纸机。纸屑坠落中,他看见王总扭曲的表情。
项目说明会当天,宴会厅座无虚席。当林小阳作为主评人登上讲台时,大屏幕突然跳出真实数据:设备实际成新率不足50%,专利价值应减值80%……王总在台下疯狂打手势,少东家已经起身离席。
林小阳扶正话筒:“作为资产评估师,我宣誓……”
三个月后,证监会通报KM药业IPO(首次公开募股)造假案时,林小阳正在收拾办公室。他抱起装满资料的纸箱,发现最底下压着师傅送的那本旧书。风吹开书页,停在用红笔画线的段落:“资产评估师应当以维护公众利益为己任。”
特种设备处置案
当林小阳踏入省档案馆时,陈志远的海关同学老周早已等在电子检索室。
“1998年第三季度进口机电产品登记册。”老周说,“当时外汇管制严格,每台免税设备都有单独编码。”
在三张报关单的“商品备注”栏,隐约可见被涂抹的痕迹,褪色处残留着细微的靛蓝颗粒。
“这是改蓝墨水!”林小阳声音发颤,“当年有人用化学试剂修改过原始记录。”
老周取出紫外线灯管。冷光亮起,被涂抹处浮现出荧光笔迹:“Sonderausrüstung für Edelstahlveredelung(特种不锈钢精炼设备)”。
“这是高端特种钢生产线的核心设备。”陈志远的茶缸盖“当啷”砸在桌上,“当年这种设备被列入禁运名单,机械厂怎么可能……”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收货单位赫然写着“市第二轧钢厂”。
林小阳想起,老门卫曾指着厂区东南角的荒地说:“九八年这里连夜运来过三个集装箱,张厂长亲自带着轧钢厂的人来验收的。”
当晚下起了大雨。林小阳和陈志远来到机械厂设备库房,三台覆盖帆布的巨型设备矗立在那里。他们掀开防水布,帆布内侧画着放射状三角形警示标志,那是特种钢冶炼设备的国际通用标识。
“这不是普通机床。”陈志远的手电光扫过设备基座上的液压升降装置,“这是真空自耗电弧炉的电极控制系统,能生产航空级钛合金。”
“陈师傅真是好兴致,大半夜来欣赏废铁。”仓库铁门发出摩擦声。王主任举着伞站在雨中。
林小阳举起报关单复印件:“这三台设备是轧钢厂通过机械厂走私进口的,你们故意报低完税价格,又用虚假折旧……”
黎明时分,林小阳来到工商银行地下保险库。
档案袋里三张验收单,德国工程师的签名旁按着暗红色指印,某个指纹边缘有锯齿状裂痕——这是张厂长特有的烫伤疤痕。
“设备实际价值应当采用重置成本法。”陈志远在专家论证会上敲着茶缸盖,“虽然物理寿命到期,但同类设备目前进口价是原值的六倍。”他在幕布上放出真空电弧炉的照片,“考虑到其技术稀缺性,建议按收益法测算未来五年可能产生的技术转让收益。”
职工代表席传来压抑的抽泣。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,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个不锈钢饭盒:“这是用当年试验品边角料做的,厂里老师傅都说这钢料比现在市面上的强十倍。”
当林小阳将最终评估报告递给国资委领导时,窗外的梧桐树正飘落第一片黄叶。原本按“废铁”估值的设备,经技术鉴定和收益法测算,最终评定价值2300万元。这笔钱不仅补足了职工安置费缺口,还为企业技术升级保留了火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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